一生只活了33歲的西漢人物賈誼,可以說是政治人與文學家的綜合體。
寫得出《過秦論》的人,對時事透闢和精到的分析,應用在現實生活中,就應是治國的良才。《過秦論》不止是政治見解的表述,也是一篇能打動人心的文學作品。
賈誼的早慧,也被賞識,甚至得到孝文皇帝的喜愛,官至太中大夫。但到此便行人止步,因為敵不過官場的常規——被政敵誣陷。
反為文學創作成了他名垂萬古的載體。
賈誼仕途失意,辭官遠行。身處長沙,其地卑溼,自以壽不得長。當時他渡過湘水,感懷屈原事蹟,因而作了一賦,弔祭屈原。這篇後來被稱為《弔屈原賦》的作品,被司馬遷採用,放在傳記中。而他的傳,就是《史記.屈原賈生列傳》。比肩屈原,是文化成就的殊遇。沒有文學,他就甚麼都不是。
賈誼當然不是附著屈原的驥尾才可成大家。他寫過一篇《鵩鳥賦》,把人生遭際看得極為透脫。這篇辭賦,不因世俗傳說「野鳥入室兮,主人將去」的讖語而氣洩,反而因此提升為生活的明鑑:「大鈞播物兮,坱圠無垠。天不可預慮兮,道不可預謀。遲速有命兮,焉識其時?」因而:「不以生故自寶兮,養空而浮;德人無累兮,知命不憂。」這種看透生死、超越榮枯的生活取態,就是文學作品感化人之處。司馬遷在《屈原賈生列傳》的讚語說「讀〈鵩鳥賦〉,同死生,輕去就,又爽然自失矣」,不啻是賈生的知己了。
「宣室求賢訪逐臣,賈生才調更無倫。可憐夜半虛前席,不問蒼生問鬼神。」(李商隱《賈生》)你會譏笑仕途多舛的賈生,還是失人失德的孝文帝?你會欣賞抱負無可施展的政治人賈誼,還是作品感染世人的文學家賈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