寫些什麼才快樂?

已故「香江第一健筆」林行止擱筆前提到:「這近半世紀來,自己直敍胸臆,暢所欲言,既有精神滿足,復有實質收穫,身心愉快。」簡單的幾句話,把寫作人的人生理想、心路歷程發揮得很具體了。

但是否所有寫作人都抱持這種理想,就很受質疑了。

寫作的成果,其實有正反兩面。「直敍胸臆,暢所欲言」,達到求真的目標,當然是正路。但世間有不少寫作者卻反其道而行(而生),寫作的目的是為干祿求利,是否求真,就很教人懷疑。

不要說文章創作,就是文字發明的起源,有真知灼見者已看到它將來出現的負面影響。《淮南子.本經訓》:「昔者蒼頡作書,而天雨粟,鬼夜哭。」高誘注這說法是:「蒼頡始視鳥跡之文造書契,則詐偽萌生,詐偽萌生則去本趨末,棄耕作之業而務錐刀之利。」

高誘擔心人們「棄耕作之業」,算是相當厚道。「詐偽萌生」的用途,在追逐個人利益的時候,有時可以無往而不利。

大學者錢鍾書在《幹校六記》的序中說當時的人分為三類,其中兩種,一是沒看清楚假案錯案,隨著大伙兒去糟蹋一些好人;另外一種,充當旗手、打手去大判「葫蘆案」。這些人所用的,言語之外,應該還有文字。

寫這些文字、或其他吹捧托拍文字的人會不會快樂,我不知道,但好處(像林行止所說的「實質收穫」)應該是有的。但這些好處的獲取,和「精神滿足」、「身心愉快」相比,應該是完全不同的境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