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世紀60年代中期國內學術界掀起過一場王羲之是否創作《蘭亭序》的爭議。
挑起者是著名文字學者、史學家郭沫若。他寫了一篇《從王謝墓志的出土論到蘭亭序的真偽》,主要論據是從出土的墓志字體(隸體)來說,書法《蘭亭序》的行草筆法,非王羲之所能寫出。由字體的鑑定以外,更進一步推定《蘭亭序》的文章也非王羲之所作。
當時確引起了一番學術上的討論。以郭沫若在學術上的地位,站在郭文一方的多很多,如美學家宗白華、文史學家啟功、文獻文物學者趙萬里、李長路和文物鑑賞家史樹清等。
這裡不討論「論辨」的內容了,至於誰正誰誤,可引用啟功在晚年的《口述歷史》的一句話總結:「現在想起來我當時也夠胡說八道的了」。
學者錢鍾書沒有牽涉入當時的這場爭論,但在2001年出版的《管錐編》第三冊一零六《全晉文卷二六》有專論《蘭亭序》的,提出他的看法,隱然是對這場無聊爭論提出拾遺補闕。
綜合錢氏的看法,其一,他引《廣川書跋》卷八:「世稱王逸少為書祖,觀其遣文⋯⋯字有同處,創為別體。」
其二,他引史料王阮《義豐錄.蘭亭》認為「時晉中市政不綱,春行秋令」,故書曰「天朗氣清」,實為《春秋》筆法。
其三,他引陸友《硯北雜志》卷上認為:「王右軍清真為江左第一,⋯⋯然其作《蘭亭序》,感事興懷,有足悲者,蕭統不取,有以也」;又引魏晉諸家詩文為說,指出《序》「低迴慨嘆,情緒於辭,殊有悱惻纏綿之致」,如處處用義理來要求,「反殺風景」。
這些討論,分明就回應了郭沫若認為《蘭亭序》的行書有違時尚、其「天朗氣清」、「絲竹管弦」用得不對、及申辨《昭明文選》不收《蘭亭序》的理由。
錢氏這種遲來的「參與」,是由於當時的不屑抑或沒膽量,哪就無從稽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