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回家零功課」講吓就算

6/4/2016

因應學童自殺個案日增,社會熱烈討論學習壓力問題。教育局長吳克儉指學童有足夠休息很重要,希望社會深思,勿令課外活動變功課、輔導變補課。他指現時大部份學生全日制上學,希望需要輔導的功課能在課堂上完成,冀學校功課重質不重量。他更「承諾除非學生有特別需要,否則要求學校在大部分情況下,須讓學生回家『零功課』。」

此議說說容易,要實行可真難,尤其在香港。

或者說,功課的產製者是老師,只要老師同心同德,認同「零功課」理念,指派時盡量忍手,以至於無,就能帶領同學一齊往教育烏托邦去。

這個「源頭減課」建議,知易行難。老師不會蓄意與學生為讎,或抱虐待心態從事教育專業。功課給的多,自有其特有背景。老師受學校壓力,壓力來自以校長為首的管理層。要老師少給功課,當然更得從「校方」做起。但現在每間學校都面臨重大的評鑑壓力,要層層相依一起去滅絕功課,吳局長是否應帶頭去檢討困擾每間學校的自評、外評等政策,好等教育不會在你生我死、互相廝殺的氣氛下繼續營運?

現今學童考試壓力日甚一日。像今年DSE剛剛開始,學童埋首苦讀,中小學生涯總共12年,成敗利鈍就在此一舉。社會共識,學習能力——不,考試能力才是——應自少準備好,最好由小學一直重視。要提倡「零功課」,吳局長有沒有靈丹妙計,讓人對DSE既敬且畏的心態,能在短期間改變,以至消泯於無形?

有團體剛做過考試壓力調查,應屆DSE考生對4個主要考科,以10分為滿分,其憂慮的程度都超過6,其中英文科更超過7。4個主要考科不要說合格,就是沒有4級,也很難進入大學之門。尤其英文科,外語,沒有長期培訓,自小做足夠課業練習,很難充份掌握,衝破考試關口。吳局長宅心仁厚,很崇尚「回家零功課」的境界,其實有沒有想過,在教育設計上減低英文科的艱深程度,或者索性讓香港學生像世界超過百分之九十學生一樣,基礎教育只容許單一語文(大都是母語)學習,不致令艱深的雙語要求成為不能擺脫的重擔?

現在學生憂慮學業,和社會發展有關。過去功課壓力沒有現在的重,因為讀不成書,找份工作做,勉強可糊口,人家也不會有歧視眼光。現在社會進步,沒有高學歷,不止搵工困難,個人形象更加低落。現在大學入學比率,仍維持在超低的18%以下,而且30多年不變。吳局長都應讀過大學,也應明白殺入大學的困難。如果對功課這種能幫助學童升學的操作有所不滿,是否應向財政科具體建議,每年財政預算大幅增加教育開支,尤其大學學額絕不能大大落後於其他先進地區,讓競爭的凶狠程度下降,使功課不再成為折磨學生的重要手段?

香港是經濟城市,學童出路長期狹窄,而社會也不提倡多元發展。但學童天份人人不同,讀書能力差,總有值得讓他們建立自信的其他能力。比如中英數不佳,但有音樂體育藝術天份的,如果有適當培養,可能不會令有特殊天賦才能的人,這麼容易在求學的很早階段就被淘汰,一生背負失敗的枷鎖。吳局長對學童功課量之沉重深痛惡絕,著實也應領導教育政策,讓社會提供更多機會給這類每年為數不少的「跛腳鴨」,免得他們一齊走上自少操練功課的路途。

唉!慣常想法,學習壓力的出現,學校責無旁貸,老師更是功課量多的黑手。殊不知即使老師經過教育專業培訓,深知功課量多,無益於學童成長。如果出於憐憫,大手一揮,扣減學童功課重量,恐怕壓力即時來自家長。不少家長日或家校通訊,家長總會問:為何學生功課這樣少,是否可以加強一些?這些外行人領導內行人的現象,極之普遍。而老師確實也無從抗拒,因校方明令要和家長有溝通,也應儘量了解、配合家長,共建和諧社區,絕不會為了區區功課的多少搞砸大家關係的。何況,你教學(其實是指功課量)不給力,家長也會請補習,或出資鼓勵學童上補習社。君不見香港學生補習成風,大型補習社營業額隨時過億。學習過程中,自招功課不也是當中的主要課題嗎?吳局長對此有何看法或應對良方?

所以,想想看,「零功課」之議,實際不止知易行難,甚或是知也不易,行也實難。隨口說說,不做實地調查;或心知肚明,但故作飄逸,都很容易,可卻很「離地」,也解救不了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