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是很奇怪的,當崇敬一個人物,會千方百計去塑造一套完美形象,方便回憶與歌頌,但過程中杜撰或作偽,是自然會發生的事。可舉岳飛為例。
岳飛的生平是可歌可泣的。他自幼在一個忠勇的家庭長大。她母親在他的背上刺上「精忠報國」四個字,希望他能實踐理念。岳飛生活在一個偏安江左的政治版圖中,一生的理想是北伐金國,收回失土。他寫過一首氣勢激昂的詞《滿江紅》(「怒髮衝冠憑欄處」),把一個鄙棄功名利䘵的青壯年的報國理想盡情刻劃,完全符合了一個文武全才的人物形象。
但以上的內容,卻有些是存疑甚或是虛假的。岳飛背上的幾個字真的是他母親刺的嗎?文獻沒有這樣的記載。過去很多中學生讀過的《岳飛的少年時代》,算是一篇很詳實的文章,作者雖然佚名,但內容是根據正史改寫,很可信賴。這篇文章完全沒有提到岳母,反為岳父見岳飛祭奠周同時的悲慟,鼓勵兒子將來以身報國。
正史確有提到岳飛背刺的四字:「初命何鑄鞠之,飛裂裳以背示鑄,有『盡忠報國』四大字,深入膚理。」四字來歷如何?沒有說明,但杜撰岳飛母親所為,說明即使女流之輩都深明大義,何況忠勇男兒?真可添幾分激昂。
至於《滿江紅》的著作權,很早已有學者質疑。余嘉錫、夏承燾皆曾詳細辨證,資料詳盡,這裡就很難引述了。
其實岳飛有一首《小重山》(「昨夜寒蛩不住鳴」),真確是岳飛所撰。這詞寫一個滿懷理想的人的鬱結,情調悲涼,根本和《滿江紅》是兩種截然不同風格。要刻劃岳飛的文武全才,就這首《小重山》,已經夠了。
岳飛的一生是夠壯烈、夠悲哀的,讀讀《宋史》就知道,不用再加鹽添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