陶淵明的名字人人皆知,但以他的時代和個性來說,能達到這樣的流傳,卻頗為異數。
梁朝的鍾嶸稱陶為「古今隱逸詩人之宗」(《詩品》),而陶也在42之齡歸隱田園,按理說,他是遠離「政壇」以至「文壇」了。當時的人謂之「實錄」的《五柳先生傳》(見蕭統《陶淵明傳》)說陶淵明「嘗著文章以自娛,頗示己志」,「自娛」與「示志」,不是也有些矛盾嗎?
但稍為看過陶淵明的背景和其自述,都會了解他的「志」是與生俱來,不易磨滅。他的《命子》,就說明這個來歷。詩開頭二句是「悠悠我祖,爰自陶唐」,如果大家有耐性,把這詩由頭讀到尾,應知陶淵明身世絕不簡單。就是詩的最後,他寫出對他資質並不高的兒子的企盼:「名汝曰儼,字汝求思」、「尚想孔伋,庶其企而」,也都以追蹤孔門為心志,可以看到即使著文是自娛,份量也都是沉重的。
陶淵明畢竟是寂寞的,他的《雜詩.其二》的經典句子「欲言無予和,揮杯勸孤影」,把一個孤獨隱者的心境鈎劃得很貼切。「無予和」,時代是冰冷的。
陶淵明著作的流傳,和他的文友以至時代略近的人的推重不無關係。例如「日日造潛,每往必酣飲致醉」(見沈約《陶潛傳》)的顏延之,就曾著《靖節徵士誄》加以表揚。因一句「白璧微瑕,唯在《閑情》一賦」而被蘇軾譏諷的昭明太子,對陶淵明著述的保存功勞至大。他曾搜集陶作而編成《陶淵明文集》,是陶原作保留的最早依據,可見他如何珍視這些「白璧」。北齊僕射陽休之也據蕭統著錄再補二作,使成完璧。陶作流傳有緒,有原因的。
不是陶淵明希冀揚名,揚名,是對其不合俗流的作品和人格的肯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