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就是藝術

《晉書.王羲之傳》載王羲之在山陰見一道士養了一群鵝,意甚悅,想把鵝買下來。道士也不客氣,說「為寫《道德經》,當舉群相贈耳。」

《道德經》一說是《黃庭經》,這不是重點。王羲之為何鍾愛白鵝?當然不是嗜其美味,而是觀看鵝頸部擺動姿勢,有助領悟執筆與運筆的道理,所以最後是「籠鵝而歸」。

杜甫《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》的《序》中說「昔者吳人張旭,善草書帖,數常於鄴縣見公孫大娘舞西河劍器,自此草書長進,豪蕩感激,即公孫可知矣。」張旭被稱草聖,有原因的。他擅於假借生活小節,去探求藝術至理。一般人忽略的事,他卻看出某種境界。

清朝畫家鄭板橋在一幅畫的題詩說「四十年來畫竹枝,日間揮寫夜間思。冗繁削盡留清瘦,畫到生時是熟時。」這首被稱為經典的詩《題畫竹》,是畫家創作經驗很好的寫照和概括了。「四十年」,專注一件事,很可怕啊!

近代畫家齊白石擅長畫蝦。少年時期,他常在河邊以棉花為餌釣蝦,觀察蝦的動態。63歲時,他更在案頭擺放水盂養蝦,終日靜觀蝦在水中的姿態。63歲還養蝦為樂,是天真的成年人。而由少時至中年,進求藝事的完美從沒輕手放過。

從這些例子看,藝術其實不是躲在畫室中刻苦創作,要走入現實生活中探索——不是追求物象的外觀,而是深入它的意象境界。

平常人看不到,藝術家看得到,其實也不過尋常事物。畢竟:藝術就是生活,生活就是藝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