據說以前京師流傳的竹枝詞,有這樣的說法:「開談不說《紅樓夢》,縱讀詩書也枉然。」意思是明白的,就是你不認真了解《紅樓夢》,把它作為經常談論的題材,你即使花多少力氣讀書,也是枉然的。
很明顯這是抬高《紅樓夢》的地位,把它凌駕於不同典籍。《紅樓夢》有這個份量嗎?我相信是有的。
凡文學作品,都以能否提出對人生的看法,兼能啟迪生存哲學來界定其成就。就這角度看,《紅樓夢》,無疑是劃時代的。曹雪芹藉著賈家的興衰透視了人生的整過程,是「因空見色,由色生情,傳情入色,自色悟空」(《紅樓夢》第一回),用這來判定你應怎樣面對和處理人生。這對一個人的存在,以及試圖從文學作品或歷史文獻去找生存的依據,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嗎?
可惜研究《紅樓夢》,近幾十年來都走上了歧路。錢鍾書在他的書札中引述余英時曾對他說:「現在的『《紅》學』,其實只是『曹學』」。的確,過去研究《紅樓夢》的重心,不是對小說內容有深度的分析,而是挖掘曹雪芹的背景,考證他是什麼時代的人,他的家族背景如何,他和政治有什麼聯繫,滿清的管治怎樣影響創作等,這些都是所謂「《紅》學」的「外學」而非「內學」。
「開談」是要說《紅樓夢》的,不是要八卦曹雪芹這個人。說《紅樓夢》,也不單純看它吸引人的情節,和其中形象鮮明的角色人物,而要認認真真的看作者如何和怎樣傳遞他的人生訊息。
中國很幸運,誕生了曹雪芹。《紅樓夢》這本書,超越了時代與國界,直探人生的本源,要被經常談論,是理所當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