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歲光陰

造物者對人類壽命的安排,應有巧妙的設計。古代人說七十古稀,意思是七十已算長壽。現代人由於營養的改良與及醫藥的發明,壽命延長了。世界衛生組織(WHO)把60-74歲定義為「年輕老年人」,但始終不能否定75-89已是老年。能活過百歲的,無論如何算是罕有了。

恰恰中國文化中,也往往以一百年作為一個階段,縱使不是界限。比如:

「生年不滿百,常懷千歲憂。」(《古詩十九首》)

「同一盡於百年,何歡寡而愁殷?」(陶潛《閑情賦》)

「萬里悲秋常作客,百年多病獨登臺。」(杜甫《登高》)

「百歲光陰一夢蝶,重回首往事堪嗟。」(馬致遠《雙調.夜行船》)

「百年事,千秋筆⋯⋯數蒼茫世代,斷殘碑碣。」(楊潮觀《吟風閣短劇》)

看得到嗎?這裡選錄由漢、晉、唐、元以至清代的作品,百年的定義,不是憂愁、悲傷、疾病,就是不消提的往事,以及蒼蒼莽莽的歲月創痕。

是文學家多愁善感,還是造物者天意弄人?

當然愈是關心壽數的長短,愈會帶來生活壓力。希臘神話中伊斯底帕王(Oedipus)的經歷,就是人類不能逃脫命運安排的最佳寫照。能突破人類思想的局限嗎?可以的,不追求長壽,甚或不介意自己如何衰老,生活隨緣就可以了。《聖經.雅各書》:「你們的生命是甚麼呢?你們原來是一片雲霧,出現少時就不見了。」百年也不過是一片雲霧,還要矜誇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