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流勇退

中國文化博大精深,中國語言精鍊凝鑄,看看急流勇退這個成語就可知道。

這四個字合起來,揭示一種生活方向;但四個字卻代表不同動態和景象,缺一不可。

對於生活方向的揭示,《紅樓夢》第二回的「身後有餘忘縮手,眼前無路想回頭」固然很有啟發性。但「有餘」代表數量不一定多,「縮手」或許理所當然;既然「無路」,「回頭」也不應很困難。人生抉擇,難就難在你有極多極多(急流)的時候,你選擇放棄(退),而且相當決絕(勇)。

歷史人物中,擁有「極多」卻不放棄的例子,可用秦相李斯做代表。李斯文才武略兼備。他幫助秦始皇統一天下,位極人臣,家族聲勢顯赫;他又創製篆書,統一文字,功在千載。但這麼一個人物,最後卻捲入政治鬥爭,敵不過趙高的反間計,父子同被處死,李斯更「論腰斬咸陽市」。

歷史人物中,能夠在擁有極多時選擇放棄,可用越相范蠡做代表。范蠡助勾踐滅吳,知道勾踐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,因而選擇在歷史聲名最高峰時離開越國。《史記.貨殖列傳》說他「乘扁舟浮於江湖,變名易姓」,可說走得很徹底了。他不走陸路,每到一處就變換一次姓名,勾踐應該很難把他抓捕。

人世就是這麼險惡,你得的愈多,愈會招人妒忌,愈易招致殺身之禍。到了命運無法挽回之時,得這麼多又有何益呢?所以「流」愈「急」,「退」愈要「勇」。不是位極人臣,做一個草民也應有這心理準備。